从那天起,他回去以后那三个孩子的梦魇日日缠绕着他,猛然间,贺淮叙想到了曾经听说过的有关于高山上那间寺庙的传说。
如果有虔诚之人愿意一步一叩首,从山下跪到寺庙,那他便可所求皆如愿。
抬头看着几乎一眼望不到头的台阶时,贺淮叙脑中再度浮现出昏迷时候的那场梦魇,还有江知眠从台阶上滚下去的画面。
他曾经从不信神明,之前和江知眠的同心锁也是在她的央求下才去的。
可这一次,他神色是从未有过的虔诚,一步一叩首地往台阶上登去。
“求神明垂怜,让他们下辈子不再遇到我这样的父亲,让他们健康快乐的出生。”
不知为何,这段时间明明贺母想尽办法给他补充营养,可他身子还是越来越差,如今脸色越发苍白,却强撑着,摇摇晃晃地往上爬。
嘴里一直碎碎念着,希望那三个孩子下辈子幸福安康。
等他彻底爬上高山的寺庙前,额头已经因为叩首的缘故渗出鲜血。
他抬起头,看着面前熟悉的寺庙,恍惚之间似乎有看见那个时候,江知眠目光决绝,一下又一下剪短了他们之间的同心锁,也剪断了他们之间最后的可能。
贺淮叙眼底溢出泪来。
他踉跄的走到面色慈祥的神像前,直直跪了下去,重重磕了好几个响头。
那血液蜿蜒地顺着他的脸颊滑落,他却好似感受不到疼痛。
“求神明保佑,让他们三个下辈子不再遇到我这样的父亲,让他们健康快乐的出生。”
贺母也在此时得知消息赶了过来,看着满脸是血的贺淮叙,下意识想上去扶他,却被他摇晃着躲开,再度磕了下去。
“求神明保佑,让惜……嫂子和我哥长长久久,肚子里的孩子平安顺遂!”
他不停地叩首,额头出早已血肉模糊,却还是不敢停下,不停的祈求着神明。“我愿从今往后皈依我佛,永生永世长居庙中。”
这最后一句,他声音坚定,目光中满是认真和虔诚。
贺母站在一旁,早已红了眼眶,却不敢再上前阻拦。
她知道贺淮叙曾经做过很多错事,而如今,他不过是在为自己做过的那些事赎罪而已。
九个月后。
今天是江知眠的预产期。
因为曾经流掉了三个孩子,所以江知眠的身子一直不太好,可她却坚持要留下肚子里的孩子,医生对于此次她的生产并没有太大的把握。
奇迹的是,这次的生产竟然异常顺利,原本医生所设想的所有意外都没有发生,甚至整个顺产过程不超过两小时。
而孩子也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健康,哭声都格外嘹亮。
听到这个消息的贺母喜极而泣,感激的盘起了手上在寺庙里求来的珠串,紧接着她又神色复杂,最终还是拨通了庙里唯一的电话,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早已出家的贺淮叙。
挂断电话的时候,贺淮叙神色平静。
他双手合十,再度跪到了神像面前。
“贺贺。”
他重重磕下,声音哽咽,眼中溢出泪来。
外面一阵穿堂风吹过,曾经的一切似乎全被吹散。
再无踪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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